#AI 經濟學
AI會帶來經濟爆發,但引線很長|Hao好聊論文
近兩年來,關於 AI 經濟學最引人注目的論戰,實際上是一場關於“速度”的博弈。關於AI泡沫的討論,最終都會還原到,「AI 多久會反映到 GDP/生產率上」這個問題上。(TFP)的增長貢獻可能僅為微不足道的 0.07% 到 1%。他的判斷主要立足於 AI 只能自動化很少一部分人類任務,且很難在短時間內大幅降低成本。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 Daron Acemoglu 在 2024 年拋出了一盆冷水。他通過對當時 AI 能力(主要是 GPT-3.5 時代)的實證觀察,計算出 AI 對未來十年全要素生產率但在Agent全面接管工作流、推理模型層出不窮的當下,Acemoglu基於Chat時代的觀察顯得有點落伍了。在他的論點之外,轉折派、奇點飛昇派等多個流派對AI、對GDP年增長的影響預測從0.07%到10%,分佈在極其廣闊的光譜上。成功落地,以及能夠自我迭代的AI進入研發流程,意味著完全不同的增長軌跡。這些預期差距很大程度上源於他們對AI技術本身發展速度的理解差別。AI發展停滯、Agentic AI而史丹佛大學商學院經濟學家 Charles I. Jones 在 2026 年 1 月發佈的最新論文《人工智慧與我們的經濟未來》(A.I. and Our Economic Future),為這場爭論引入了一個超越具體技術參數的宏觀框架。Jones沒有糾結於模型能力的範圍,而是通過數學化的生產函數模型模擬了AI在不同場景下的可能。他認為,AI 確實擁有引爆經濟的潛力,但這個引爆過程將被經濟系統中的「薄弱環節」無情地拉長。和過往的電氣、網際網路革命一樣,這很可能也將是一個被馴服的奇點時代。01AI對經濟影響的三種敘事關於 AI 將在多大程度上提升長期 GDP 增長率,學術界目前分裂為三種截然不同的敘事。分歧不僅源於對技術能力的判斷不同,也源於他們看待經濟機器運轉方式的根本差異。漸進主義視角:任務模型的摩擦 (Acemoglu)(Hulten’s Theorem)作為依據進行論證。Daron Acemoglu 是這一流派的代表。在 2024-2025 年的系列研究中,他主要通過霍爾頓定理霍爾頓定理的推導邏輯非常直接:AI 對總生產力的貢獻,大約等於「受 AI 影響的 GDP 份額」X「這些任務的成本節約率」。根據Acemoglu的測算,即便假設 AI 能影響 20% 的任務並帶來 25% 的成本降低,其在未來十年內對 TFP (全要素生產率)的累計提升僅為 0.71%,折合年均增長不到 0.1 個百分點 。但是,Acemoglu的測算在方法論上存在根本性缺陷。他用了一個為衡量漸進式技術改進設計的工具,即霍爾頓定律,去預測一個可能改變經濟結構本身的通用目的技術。如果1900年有人用霍爾頓定理計算電力影響,其結論可能是電力只能替代20%的蒸汽機任務,成本節約30%,影響有限。但電帶來的最核心改變是,工廠無需再圍繞中央蒸汽機佈局、因此其生產限度和範圍都大幅擴展;而在微型化後,整個家用電器產業從零誕生。這些結構性變化不在替代舊技術的框架裡。然而,Acemoglu 確實敏銳的發現了一些很敏銳的現象。他注意到,當時AI的成果,比如寫程式碼的速度提升55%,職場寫作效率提高40%這類,都發生在他所謂的「易學任務」光譜裡。這些任務有兩個特點,依賴性,它們都有明確的對錯標準;二來,網際網路上有對此海量的訓練資料。但其實經濟活動裡大部分區域都沒這麼理想。比如一個醫生診斷罕見病,一個律師在複雜案件中尋找突破口,一個建築師在地形限制下設計方案,這些「難學任務」就沒有明確的答案,而且必鬚根據語境做判斷,而AI在這些領域的進步將極其緩慢。而且因為缺乏客觀的評判標準,AI只能從人類的平均表現中學習,這可能最終導致它們永遠無法超越人類專家。這一批評,在推理模型、RLVR,乃至Agent盛行的今天,甚至依然成立。爆發論視角:自我進化的AI在光譜的另一端,是耶魯大學的William Nordhaus和研究機構Epoch AI代表了這一陣營。他們不只把AI看作Acemoglu眼中那種提效工具,而是看作一種全新的生產要素,一種可以無限複製的「數字勞動力」。他們假設的基礎是AGI確實會到來。在這一假設之下,AI能在幾乎所有認知任務上替代人類,那麼傳統經濟模型中「勞動力受人口增長限制」這一鐵律就會被打破。經濟增長將不再被人口瓶頸所束縛,而只取決於我們能以多快的速度生產算力。,他們認為傳統索洛模型中「勞動」和「資本」互補的假設將失效。如果 AI 技術發展到足以在絕大多數認知任務中完全替代人類,經濟增長將僅受限於資本(算力)的積累,而不再受制於人口增長的停滯,長期增長率顯著上移。這一派別採用了內生增長模型他們預測,如果AI能夠自動化科研過程(設計更好的晶片、發現新材料、最佳化演算法),就會形成一個正反饋循環,更強的AI →更好的硬體/演算法 → 更強的AI。根據 Epoch AI 的預測,如果這一循環打通,全球GDP的年增長率可能在2030年代突破10%,甚至達到30%的爆發性水平。的再現融合視角:J型曲線與索洛悖論然而,目前的實證資料似乎更支援Erik Brynjolfsson 提出的「生產力 J 型曲線」解釋。該理論認為,通用目的技術(比如GPT)在引入初期,往往會導致生產力增長放緩甚至下降。這是因為企業需要進行大量的無形資產投資,這包括去重組業務流程、重新培訓員工、開發配套軟體。這些投入在短期內被計為巨額成本,而收益卻滯後顯現。2025年的調查資料也佐證了他的想法。儘管 GenAI 的個人使用率已極高,但許多企業正處於試點煉獄(Pilot Purgatory)之中,投了很多錢,但沒看到什麼規模化回報。這種現象完美復刻了羅伯特·索洛在 1987 年的名言:“到處都能看到電腦,除了在生產力統計資料裡” 。緩慢的爆炸,被馴服的奇點Charles Jones的新論文,其實站在了一個統合者的角色上,去看待上面提到的所有三種路徑。他既不否認AI擁有無限自我進化的革命性潛力,也不否認組織變革之類拖後腿的因素。他把這些因素都塞進了一個理論中去融合,即「薄弱環節」理論,或者說是經濟發展中的木桶效應。現實經濟中,絕大多數任務是互補的,是一個由無數相互依賴的環節組成的複雜系統。比如藥物研發,就包含靶點驗證、毒理、臨床試驗、監管批准,任何一環都無法用其他部分替代。工程交付,則包含設計、供應鏈、施工、驗收、許可,某一步過不了整體交付不了。現代社會之所以有如此多的分工,正是因為為了保證安全和質量、完成一件足夠複雜的工作,是需要很多不可替代的環節的。而在這樣一個系統中,最慢的環節決定了整體的速度,Jones就把它稱為「薄弱環節」。在論文裡,Jones自己用了一個比喻去解釋這套理論。準備一頓晚餐的過程由兩個步驟組成:想菜譜和做菜。現在AI來了,它超好用,能在瞬間生成一份完美的菜譜,考慮到營養搭配、時令食材、你的飲食偏好。因此在「想菜譜」這個環節,生產力直接可能飆升一萬倍。但真想讓它上桌,廚師仍然需要花一個小時切菜、炒菜、擺盤。AI讓你在菜譜上省了十分鐘,但整個流程的瓶頸,即實際的烹飪過程並沒有改變。結果是,就算AI無敵了,你也只是把做飯時間從70分鐘縮短到了60分鐘,提升有,但似乎談不上「革命」這麼誇張。當生產環節之間是高度互補時,總產出並不取決於那個最強的環節(AI),而是被鎖死在那個最弱的環節(人類/物理世界)上 。只要這個薄弱環節存在,就算自動化再完善,最終總產出都由最弱環節的完成時間、成本所限制。而在可見的未來中,這個薄弱環節都會存在。首先是AI自身能力還需要提升,目前它缺乏長程任務的處理能力,也缺乏創新能力,更缺乏進入物理世界的具身能力。就算這些技術卡點都解除了,算力、機房、電力也需要現即時間去搭建;組織本身的變革肯定要慢於技術的進展,薄弱環節就會移動至此。而當組織,可能都被AI重新劃定好後,那些涉及倫理、信任、最終決策權、以及人類純粹偏好的「不可替代環節」,又將成為扼住經濟咽喉的那個「絕對薄弱環節」。這些過程,即使Epoch AI預測的超進化發生,也無法被磨平。至少在人類同意將一切決策權交由AI之前,都不可能發生。卡到什麼程度呢?Jones給出了另一個公式。在一個替代彈性為一半,也就是說各項任務都相互依賴的世界裡,如果你把一類任務自動化到「無限供給」,而這類任務在原本經濟中佔 GDP 的成本份額為 s,那麼總產出的比例增益大約是:增益=1 / 1-s這個公式可以這麼理解,把某類任務壓到幾乎免費,帶來的最大效果,本質上就是把生產 1 單位最終產出的總成本裡,那一塊原本屬於它的成本拿掉。如果它原來佔總成本的份額是 s,那剩下的其它必要任務就佔 1−s。在這個強互補設定裡,其它任務那部分成本是你無論如何都躲不開的。在同樣資源/同樣預算下,你能買到的最終產出與單位成本成反比。單位成本從 100% 降到 1−s,產出能力就最多放大到原來的 1/(1−s)。而GDP佔比可以看成衡量一種經濟部門在總價值與總支付中的權重,也可以近似視作成本。比如,軟體開發行業大約佔美國GDP的2%。假設AI現在可以寫出所有的程式碼,讓軟體開發的生產率達到無窮大。即便如此,這項突破會讓GDP變成1 / (1-0.02),也就是大概102%,也就是帶來約2%的增加。聽起來很扯,但這確實是事實。因為拆解開來,美國的GDP大頭,基本上都完全無法用程式設計替代,都涉及到物理勞動、土地等「絕對薄弱環節」。因此,在這個任務無法互相替代的框架中,經濟在微觀上,很多環節效率暴漲(寫程式碼、寫文案、做分析、做客服……);但宏觀上產出提升依然被少數硬環節卡住(許可、責任簽字、物理建設周期、供應鏈、信任與安全、資料生成等)。結果就是,增長不是瞬間起飛,而是拆一個瓶頸、瓶頸遷移到下一個,呈現緩慢加速。而且,A.I. 把某些任務變便宜後,支出份額 s 未必上升,甚至可能下降。GDP可能會更集中在卡脖子的環節之上。基於這個框架,Jones重新計算了AI的經濟影響。他的結論介於Acemoglu的極度悲觀和奇點論者的極度樂觀之間。AI確實會驅動經濟增長加速,年增長率最終可能突破5%的歷史高位。但這不會是一夜之間的飛躍,而是一個跨越三四十年的漸進過程。在頭十年,我們可能只會看到約0.5-1%的累計TFP增長,勉強高於Acemoglu的預測。換句話說,奇點依然存在,但它被經濟結構的韌性馴服了。爆炸會發生,但引線很長。03加速的可能如果說 Acemoglu 的理論是基於靜態的觀察,那麼 Jones 的理論則更好的描繪了系統的結構性阻力。他是一種極限實驗,在其中假設把某類任務做到近乎無限便宜/無限供給,問總產出最多能被抬高多少。本質上是一個偏結構約束的視角。這種結構約束就是任務間的不可替代性。但這會是一成不變的嗎?Jones 在論文中暗示,技術確實會重構經濟形式。也就是說,在上面公式中,任務間無法互相替代這件事兒,可能會因技術的變化而變化。那麼現實的發展速度就有可能比他的基礎預測更快。根據不同技術情景對任務替代的不同影響,他一共設想了三種可能的重構方式。第一個是改變生產函數本身。當一項新技術足夠強大時,我們往往會重新設計整個流程,用新的範式替代舊的瓶頸。比如當下一些行業的分工,像法律裡,有起草合同、稽核檔案、法庭辯護這些環節高度互補,缺一不可。但如果AI不僅能起草合同,還能直接與另一個AI代理基於智能合約達成協議,中間的許多人工稽核環節就可能被徹底繞過。這不是在原有流程上做最佳化,而是創造一個全新的、更少瓶頸的流程。一些原先的硬序列鏈條被改造成可以多開工、多條線並跑的結構。這種範式轉換會改變不可替代性的大小。如果經濟活動重組後,任務之間從強互補變為弱互補甚至可替代,那麼單純堆疊算力就能帶來指數級的產出增長。於是宏觀增長會更明顯加速,但仍可能受到物理與制度約束,不一定立刻指數爆炸。依然是一個隨著組織和滲透漸進的過程,但速度會大為增加。理論上講,這一改變是非常可能的,因為我們現在的勞動分工和流程化,在很大程度上都是為了人類本身的限制而設立的。如果對於一個能力高超的AI來講,設計一棟複雜建築的難度和原始人設計木屋的難度一樣,它完全可以邊設計邊建造,而無須拆分流程。第二種改變方法,是份額的內生增長。公式 1/(1-s)假設可自動化任務的份額s是固定的。但歷史告訴我們,當某種投入變得極其便宜時,我們會在所有可能的地方使用它。比如在電力剛出現時,它只是用來照明和驅動少數機器。但隨著電價下降,電力滲透到了經濟的每一個角落:製冷、通訊、交通、娛樂、醫療。類似地,如果AI推理的成本降到接近零,我們會在今天想都不敢想的地方嵌入智能,比如建築材料會自己監測結構安全,農作物會即時最佳化光合作用效率,甚至一片樹葉都可能成為一個微型計算節點。在這個環境下,企業開始加強AI的滲透,替代一部分原來必須由人/組織協調完成的任務,在一定程度上取消某些環節。總體看,AI的用量擴張和任務邊界擴張(把原本不屬於AI的任務重新劃給AI)會減少在各個層級上的「薄弱環節」,把它們同樣自動化。因此 s 並不是僅僅限制在「程式設計」本身的GDP佔比上,而是滲透性更強,幅度更大。對GDP增長的影響也更顯著。這基本上是目前完全可見的一種潛在未來場景。這種擴張不會在一夜之間發生,但也不會像Jones的基準預測那樣緩慢。第三個則是直接通過解決「基礎薄弱環節」,帶來跨越式增長。其實在Jones公式裡,最大的「薄弱環節」並非演算法,而是能源、材料、人力這些物理障礙。AI科學家不能直接建造核聚變反應堆,不能親手合成新材料,也不能獨自組裝iPhone。但這恰恰是AI可能產生最大槓桿效應的地方。Jones在論文中描繪了一個很接近Epoch AI提出「飛輪」場景:AI 科學家可以設計更好的機器人,機器人進行實驗產生資料,實驗資料則用來訓練更強的 AI。在這個過程中,一旦在AI的自我進化式研究的過程中,解決了核聚變(無限能源)和通用人形機器人(無限物理勞力)的問題,那麼原本佔比最大「薄弱環節」和瓶頸都會消失,進入到自動化循環中。這就會是真正的經濟奇點到來的前夜。而在當下,進化性模型正是最火熱的前沿領域,AlphaEvolve帶來的曙光初現。這個場景變得越來越可能。在這三種Scenario之下,我們可以看到相對於Epoch AI和Acemoglu,Charles I. Jones 的研究框架完全可以包容前三者的所有假設。在當下高度互補的經濟系統中,AI 的局部無限能力會被那些尚未被自動化的「硬骨頭」(如物理瓶頸、法律倫理、人類情感)所稀釋。這就是為什麼即便技術在飛速迭代,宏觀經濟變化卻相對緩慢,因為價值會迅速從智能環節逃逸,被死死鎖在那些依然昂貴且稀缺的短板上。而隨著AI的持續發展滲透,打補丁式的替代將轉向徹底的重構。自動化份額逐步擴大,很多生產流程將完成從人機互補到端到端的完全替代。更遠處,利用「AI 科學家+機器人」的飛輪攻克能源與製造等物理底座,則會撬動幾乎所有「薄弱環節」。一旦我們成功擰動這些關鍵的「生產環節替代性」的調節旋鈕,一步步消除系統中擁有一票否決權的短板,經濟增長便能突破引力束縛,從線性的摩擦走向真正的指數級躍升。當然,這些旋鈕中,可能最先被擰動,是你我這樣的人。04人的新位置那麼,在這樣一個由「薄弱環節」定義的未來裡,人類的位置在那裡?從這個圖景看,答案其實很簡單,即人會不斷向瓶頸處遷移。在過去,掌握大量知識是高薪的保障。但在 AI 時代,這些成為了最先被無限化的廉價資源。人類的技能必須向那些 AI 尚未攻克的薄弱環節轉移。而當下尚能看到的瓶頸在那裡?首先是物理世界的最後且最難的一公里。尤其是那些非標準化的、需要靈巧操作和複雜判斷的物理工作。照顧老人、修繕古建築、緊急情況下的複雜救援。在這些場景中,只要機器人還沒有達到人類的靈巧度,工作的薪資反而會因為「薄弱環節」理論而水漲船高。這在現實中其實完全有映照。最近,在美國修築算力中心的藍領工人工資就在大幅提升。其次,是監管與信任的能力。 在一個充滿了 AI 生成內容的世界裡,驗證變得比生成昂貴得多。法律責任的界定、倫理的審查、人際間的信任背書,這些是 AI 難以通過算力解決的硬骨頭。這些問題基本沒有技術解決方案,只有社會和制度的解決方案。律師、審計師、倫理顧問的工作重心會從做轉向驗證和擔保。最終,是定義意義的能力。 當 AI 能解決所有如何做(How)的問題時,價值就集中到了做什麼(What)和為什麼做(Why)上。能夠發現需要AI 解決的問題;能夠制定一個城市的規劃願景、一個社會的價值排序;能夠定義人類應該有的生活,確認出可能不適合所有人,但適合一部分人的意義;這些工作,是缺乏生命史和生物本能的AI本身永遠也無法去取代的。直到我們達到「後豐裕時代」,把相當豐富的決定權都交予的AI的圖景。ones 在論文的結尾沒有談論大規模失業的恐慌,而是談到了「退休」和「夏令營」。在傳統的經濟模型中,人類文明的絕大部分時間,都活在不工作就會死的重壓之下。即使在現代社會,這個恐懼只是被包裝得更精緻:不工作就付不起房租,看不起病,養不起孩子,失去社會身份和尊嚴。我們把它叫做"職業發展"、"自我實現"、"社會貢獻",但底層邏輯從未改變,工作是生存的代價。這種恐懼塑造了人類文明的幾乎所有結構。教育系統,本質上是勞動力培訓營,從幼兒園開始就在為將來有用做準備;時間分配,清醒時間的一半以上用於生產勞動或為生產做準備。身份認同,你是做什麼的?成為認識一個人的第一個問題 。更深層的是,生存恐懼塑造了我們對人性本身的理解。我們把理性定義為效用最大化,把成功定義為資源積累,把價值定義為市場定價。人被簡化為經濟人、生產要素、人力資本。而當後豐裕時代來臨時,人類會退守到那裡?標準答案通常是,AI無法替代的高級工作,創造力、同理心、領導力。但這仍然是生存恐懼的框架,仍然在問「我能提供什麼有用的東西」。真正的新高地,可能根本不在有用的維度上。這聽起來像是一個烏托邦式的幻想,但它符合「薄弱環節」理論的最終推演:當所有的生存需求都變成「容易環節」被解決後,人類唯一剩下的「薄弱環節」,就是如何定義我們存在的意義,以及如何度過這漫長而由自己主宰的一生。這場由 AI 引發的經濟變革,或許不會像原子彈爆炸那樣瞬間摧毀舊世界,而更像是一場持續數十年的氣候變遷。水位會慢慢上漲,舊的大陸(傳統認知工作)會慢慢淹沒。在這之前,我們都將不得不搬遷到新的高地,那些 AI 無法觸及的、屬於人類本質的薄弱環節之上。回歸生存恐懼之外的人性。那不是人類的終點,而是人類的起點。 (騰訊科技)
最後的經濟學:傳統經濟學的七大致命謊言與AI認知的七宗謬誤
埃馬德·莫斯塔克(Emad Mostaque),一位舊世界的“掠食者”和新世界的“架構師”,是一位身處兩個世界交匯點的獨特人物。他的職業生涯橫跨了舊經濟體系的巔峰與新經濟範式的黎明,並且都取得了巨大的成功。他曾是一位宏觀避險基金經理,作為該領域的頂級玩家,他曾通過分析衛星圖像上油輪的陰影長度來計算全球原油供應量。然後他華麗轉身,創立了全球知名的開源人工智慧公司Stability AI,這家公司因開發出開源圖像生成模型Stable Diffusion而聞名。莫斯塔克最近出了一本書,《最後的經濟學the last economy》,震驚四座。這本書的核心論點是:隨著人工智慧能力的指數級提升,人類正進入一個“千日窗口”——在大約一千天內,社會經濟體系將迎來不可逆轉的相變。作者指出,在當前這個史無前例的時刻,智能成為了一種可擴展的、非生物學的、無上限的商品,打破了基於稀缺性的傳統經濟學假設。人類勞動(需要給養的代謝引擎)與AI/機器人勞動(僅需電力的非代謝引擎)之間根本性的物理差異。形成了第四次經濟發展倒轉、並且是最後一次倒轉的原因。這也是為什麼這本書命名為《最後的經濟學the last economy》。這本書最突出的貢獻,就在於它成功地將前沿的物理學(熱力學、複雜系統)、電腦科學(生成式AI、對齊理論)和網路科學,與經濟學、政治哲學和社會學進行了宏大而連貫的綜合。它為經濟學這門日益陷入“數學遊戲”的學科,重新注入了堅實的物理和資訊理論基礎。在作者看來,經濟學是物理學的一個子集。熱力學、資訊理論和複雜系統科學的法則,比人類心理或政治意願更為根本。社會、市場、公司,都是這些物理法則在不同尺度下的湧現現象。作者不僅將AI用作比喻,而是從根本上認為,宇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生成性計算過程。經濟體作為一個學習系統,其運作方式與一個生成式AI並無本質不同。“損失函數”、“訓練”、“推理”等術語,在他看來並非比喻,而是對現實運作機制的直接描述。總之,《最後的經濟學》是一部極具雄心和智識勇氣的著作。它並非對現有經濟學理論的修補或改良,而是一次徹底的“範式推翻”與“第一性原理重建”,是一本絕對不容錯過的思想盛宴。 (不懂經)
最後的經濟學:1000天內,AI將給人類經濟帶來不可逆轉的相變
“這有一個宇宙級的笑話,如果不是那麼悲慘的話,它本該是極其滑稽的。我稱之為‘豐饒陷阱’:我們即將在智能領域實現後稀缺,而我們基於稀缺性的經濟體系卻將把這種豐饒處理為貧困。“想一想我們用來衡量世界的兩個儀表盤。第一個是舊經濟的官方儀表盤:股市創歷史新高,GDP穩定增長,失業率處於歷史低位……“第二個是人類現實的儀表盤:生活滿意度降至有記錄以來的最低點,因自殺、藥物過量和酗酒導致的‘絕望之死’已達到流行病等級,整整一代人正溺於債務,無力購房或組建家庭。“這種斷裂,就是一個正在崩潰的範式所拉響的第一聲警報。”——埃馬德·莫斯塔克(Emad Mostaque)埃馬德·莫斯塔克(Emad Mostaque),一位舊世界的“掠食者”和新世界的“架構師”,是一位身處兩個世界交匯點的獨特人物。他的職業生涯橫跨了舊經濟體系的巔峰與新經濟範式的黎明,並且都取得了巨大的成功。作為舊世界的“掠食者”,他曾是一位宏觀避險基金經理,職業本能要求他洞察並利用全球金融體系的裂痕與脆弱性。這段經歷讓他深刻理解了現實世界經濟的運作邏輯——一個由資本流動、恐懼和貪婪驅動的複雜網路,而非教科書中描繪的理性模型 。有一個廣為流傳的故事是,他曾通過分析衛星圖像上油輪的陰影長度來計算全球原油供應量,這種“上帝視角”的洞察力,正是他作為舊世界頂級玩家的寫照。作為新世界的“架構師”:他華麗轉身,創立了全球知名的開源人工智慧公司 Stability AI,這家公司因開發出開源圖像生成模型Stable Diffusion而聞名。這使他成為推動新一輪智能革命的核心人物之一,也使他得以從內部視角,見證了AI這一即將徹底顛覆舊體系的力量——其指數級增長的數學曲線和內在邏輯。莫斯塔克最近出了一本書,《最後的經濟學the last economy》。這本書的核心論點是:隨著人工智慧能力的指數級提升,人類正進入一個“千日窗口”——在大約一千天內,社會經濟體系將迎來不可逆轉的相變。莫斯塔克還揭示了我們時代最深刻的悖論,他稱之為“豐饒陷阱”災難。AI 正在創造幾乎無限的智能供給,但建立在稀缺邏輯上的現有經濟體系會把這種豐裕視作災難。換言之,我們最大的成就可能會被舊制度解讀為滅頂之災。類比歷史(如印刷術取代抄寫修士),每一次技術革命都伴隨著舊秩序的崩塌。但這一次的不同在於,AI 替代的不僅是體力或機械勞動,而是人類的思維本身。面對這一巨變,莫斯塔克描繪了三種可能的未來:數字封建制(少數巨頭掌握 AI,其餘人依賴救濟生存)、大分裂(各國以演算法冷戰相互對峙)、人類共生(建構讓 AI 放大人類價值的新型經濟體系)。罕見的“局內人診斷”與“架構師藍圖”的雙重身份,賦予了莫斯塔克一種獨特乃至“恐怖”的制高點 。他既瞭解舊經濟大廈的結構性缺陷,又親手設計和建造了即將使其過時的“爆破引擎”。 (不懂經)